2018年8月17日 星期五

從座標軸與地球科學的視角看Bal Anat (四)

Part IV. 鑽石恒久遠



從坐在大地之母面前看表演,到走上舞台從女神背後與觀眾交流,8月4日在學校所在的北加州上演的Mother Show,讓我再度坐在台下,感受成為Bal Anat成員後的觀賞經驗。

許多同學都問怎麼不見我加入Mother Show,這問題很溫馨動人,因為他們真心覺得我是這個大家庭的一員。

但即便坐在台下,我仍然看著老師的cue手勢大聲呼號,擊掌打出切分節奏…,或者欣喜或者淚落,而我不覺得自己置身其外,一點也不。

因為整場Mother Show就是超大的Bal Anat家庭聚會!

觀眾席間不乏許多銀髮老爺爺老奶奶帶著稚齡孫兒孫女,爺爺奶奶輕聲地和孫兒們地說我以前也跳過這首舞呢!也有爺爺奶奶眼神望進舞台,久久不發一言,默默拭去眼角淚水…,半個世紀前,不過雙十年華的他們也曾經是這個充滿傳奇的舞團成員,創造了這項歷史。

值得一提的是這次Mother Show是由舊金山地區極具份量的世界民族舞蹈節負責製作,對於肚皮舞社群是正面肯定,同時也巧妙地串連起與Salimpour舞蹈學校的奇妙緣份—Suhaila在1980年代成為首位入選世界民族舞蹈節的肚皮舞者。

表演開始前世界民族舞蹈節代表將終身貢獻獎(MALONGA CASQUELOURD LIFETIME ACHIEVEMENT AWARD FOR EXCELLENCE IN WORLD DANCE AND MUSIC)頒發給Jamila Salimpour,由女兒Suhaila Salimpour代表接受,雖然去年11月時主辦單位即已知會Jamila將獲頒終身貢獻獎,但她12月在睡夢中安詳過世,無法親臨現場接受獎項還是大家心中最大的遺憾。

即使曾有幸親炙Jamila風采,被她教過,但我不曾有機會目睹任何她的舞蹈片段,這一次,終於得償宿願,看到一段她在文藝復興藝術節上的戶外演出,雖然沒有任何音效,雖然只是黑白影片,在如此全然的寧靜與黑暗裡,從她的舞姿與能量裡,彷彿聽到那聲聲手鼓的節奏與中東鎖吶的高昂曲調,在五十年前的那一天,悠然流轉。

參演過後,對於表演節目自然再熟悉不過,但心情卻大不相同,因為知道這其間所花費的心力,從舞衣、道具、舞碼…無一不是要投注精神與時間,這不只是一場花錢進場欣賞的表演,我們為Jamila與Bal Anat齊聚一堂,我們追思愐懷過往的美好,更一起共創未來,讓這份傳奇的火矩在歷史長河中炯炯燃燒,永不止息,歷經時間粹鍊,散發耀眼無比的鑽石光芒。

2018年8月16日 星期四

從座標軸與地球科學的視角看Bal Anat (三)

Part III. 從女神正面到女神背面的風光無限之二

                                               Photo Credit: James Keith

歐洲巡演首站在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同時舉辦第二級Suhaila Salimpour認證集訓營。當初會選擇歐洲巡演(對亞洲人來說,去歐洲和去美國是一樣的,都沒有很近),是因為這輩子還沒去過北歐,或者是其他兩個城市(倫敦與布魯塞爾),何不趁著巡演順便去看看這些地方?況且要在兩個週末走完三城三場表演,會是很好的訓練與學習。

行前所有成員都必須詳讀由學姐們精心編輯,包括巡演六站當地的幣值、電壓與插座孔規格的TOUR BOOK,裡面當然也載明各場演出的彩排時間與要求—化好全粧帶著表演服裝與手具及指鈸於彩排開始前一個小時抵達。

粧容與面部刺青圖案也都有圖案與明文規定,因為是第一次參演這樣規模的國際巡演,事先能儘量準備練習完善自然是好的—從上粧著裝到表演完曲目再下台卸粧換衣服都要先熟悉流程,在這個學校的訓練裡,正確的學習態度是重要的,所有資訊都在官網上隨時更新,只能靠學生主動查詢以及發問,同時大學姐們或舞碼小組長的指令就是要直接執行,再等待下一步通知:舞台上有65位舞者,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任務與課題,能減少自己帶來的麻煩與困擾,就是共創美好結果與順暢流程的個人貢獻。

在斯德哥爾摩,來自北美、歐洲、南美洲與亞洲的65位舞者首次會面,除了一天兩次正式著裝上粧總彩,像是頂壺舞或刀舞這樣由來自不同地區的舞者們同台擔綱演出的「大堆頭舞碼」,更是要花上心力讓大家產生共識,首先就由粧容的統一開始:從口紅顏色定調,擁有被指定顏色口紅的舞者立馬拿出口紅讓大家更換唇色,被要求修改舞衣細節就回家好好整修,翌日再回來接受學姐們檢查。

即使彩排完回家都已是細數滿天星辰的凌晨時分,我真的很久沒有感受或經歷過這樣眾志成城的高昂士氣與鬥志,但也更像是家族團圓盛宴,不論是相熟親近的家人或素未謀面的遠方親戚,我們在音樂與舞蹈裡認識對方與自己,一起流淚一起歡笑,分享許多難忘的時刻,共同在舞台上支持彼此,這不只是一趟演出,這是一次家庭聚會旅行。

這次巡演裡最讓我覺得有趣的,是觀眾的反應,沒有手機身先士卒幫忙看,而是久久不止歇的掌聲與全體起立致意的熱情。民族性也大不相同:維京海盜從保留觀望的理性冷靜到徹底All-in展現熱情,衣著入時個人風格強烈的倫敦佬在世故高姿態下抑制不住滿懷的真誠熱情,薯條發明民族(是,French Fries可是比利時人創造的)敞開雙手睜大眼睛,表情十足地歡迎我們進場…,在舞台上直接感受到來自觀眾席真誠灼熱的眼神,那是一份關愛,更有頂刀頂壺的地板動作時,觀眾們為我們提心吊膽,直到我們完成動作後鬆口氣,隨即瘋狂拍手。

這是另一種3D交流形式吧,舞台上同伴從眼神、呼號、指鈸與肢體上展露無遺對你的信任與支持,而來自觀眾席間那誠實真誠的溫暖關懷,以及激賞表演的敬意與享受,讓人油然生出一種I am loved的美好心情,對舞台經驗不多的我來說,這是非常獨特又滋養的體驗啊。

2018年8月14日 星期二

從座標軸與地球科學的視角看Bal Anat (三)

Part III. 從女神正面到女神背面的風光無限之一

                                                            Photo Credit: Marina Chichi

半世紀過去了,舊金山大肆慶祝Summer Love這個形塑美麗城市獨特風貌與精神的歷史運動。Bal Anat也展開慶祝與紀念的世界巡演:斯德哥爾摩、倫敦、比利時、佛羅里達、舊金山、亞特蘭大、芝加哥。

七個城市分作兩大洲巡演:歐洲區採密集巡演制,在兩個週末間要完成斯德哥爾摩、倫敦與比利時三大首都的演出,美洲區則以八月四日Mothership所在地El Cerrito演出搭配佛羅里達(4月)、亞特蘭大(九月)與芝加哥(11月)任一地演出。

選出成員採取甄選制,自從學校將夏季規劃為Suhaila Salimpour Format與Jamila Salimpour Format第一至第三級密集訓練課程後,佐以發展近十年,規模與後援系統益臻完善成熟的線上課程系統,近年來學校培養訓練出許多來自全球各地的優秀舞者,所以Suhaila決定開放Bal Anat成員公開甄選:只要同時擁有Suhaila與Jamila Format第二級認證資格的舞者都可以透過繳交指定的指鈸舞碼影片,取得成員資格(所以要連續打一個半小時指鈸真的是片小蛋糕啊)。

一開始我並沒有太積極地考慮參加甄選,畢竟坐在台下看著大地之母開場看了那麼多年,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加入這個神奇魔幻家族的台上演出,但是這幾年密集在夏天去避暑上課,認識了很多來自歐洲與其他地區的舞蹈兄弟姐妹,我們一起在教室裡揮汗訓練,無懼而真誠地流淚分享舞蹈與生命裡的痛苦與美好,那種情感與友誼實在太深厚,一聲聲「妳不來加入我們嗎?」的催問,讓我著實難以拒絕…。

當然也是為了Jamila。

這個女人對我來說有種難以言喻的魅力與緣份。她所展現的風格與舞台特質有一種謎樣的致命吸引力,她所創造的Bal Anat更是兼具藝術性與娛樂性的傑作,有幸親炙其風采,她又已屆九十高齡,身為Salimpour舞蹈學校的一員又怎麼置外於傳承這份傳奇之外?!

當然她在去年12月初於睡夢中安詳離世,放了我們和她一起迎接今年八月在舊金山的homecoming表演一記鴿子,到現在大家還是很傷心,但也因此強化了我參演的決心與意志力,為了Jamila,我可以。

話說剛開始這趟巡演還在書面作業階段時,還難以想像這趟巡演的挑戰性有多大,及至巡演開始前的密集作業階段,才知道需要付出的時間與心力有多麼龐大—除了要自製手具與表演服(嗯,縫Assuit舞衣縫到針都斷了…),還有無數的練習與學姐們的服裝儀容檢查—從群組內發佈指令與作業要求、到上傳舞碼進度影片與Skype一對一討論,這一切都要仰賴網路科技,以及大家對成就這件事的善心共識。

也難怪Suhaila在斯德哥爾摩的首次著裝彩排時,止不住大淚崩地感謝大家願意犠牲這麼多來成就一趟女兒追憶母親的療癒之旅。

然而我們從來都不覺得這是犠牲,為了成就這場演出而不成為老鼠屎,為了Jamila與Salimpour家族傳奇,能成就傳承的一員,這是何等的榮耀?!!怎麼會是犠牲呢?!

正因為這樣的共識,整個歐洲巡演對我來說真的就是一場充滿情感又共創新回憶的家族旅行—在後台只要喊一聲誰有安全別針,立馬就有十包安全別針出現在眼前,又或者需要貼假睫毛,就有人出聲協助…,巡演之餘還相約一起逛博物館與吃瑞典咖啡(Fika),從歐洲之星火車月台上蜂湧而出的成員們相互打招呼衝向出口的壯觀場面,那真的是很難忘懷的美好回憶。

當然期間的要求是嚴謹的,負責好幾支表演舞碼的舞團學姐們,除了練自己,還輪流來指正我們的舞碼與舞台表現細節—這真是物超所值的學習啊!舞團的學姐們傾囊相授,大方分享她們的舞台實戰技巧,以我所參演的頂壺舞(Pot Dance)為例,12名舞者來自十個國家,有一半以上的舞者素未謀面,要在短短二天的時間內培養默契,讓12名獨舞者(這中間很多人都是獨自一人參演,我們暱稱Single Club)成為一個村落,這是多麼難鉅的任務與挑戰?!

但也因為大家都擁有同樣的訓練與溝通方式,連第五級大學姐Abby都在調整過我們的舞蹈動作與情感表現後,滿意地說:「知道為什麼我喜歡Salimpour訓練嗎?!因為即使只有三十分鐘的溝通與調整,都能有三百倍的改進!」

2018年3月28日 星期三

從座標軸與地球科學視角看Bal Anat (二)



殞石撞地球後---Bal Anat的後座力

站在這個座標點上回顧了Bal Anat的成立,當我們沿著縱軸線向下看去,不難發現一條由幾個或大或小的座標點所構成的綿延銀線—


這就是現在人們所知道的部落風格肚皮舞(Tribal Bellydance)家族樹。

另一條閃爍耀眼光芒的銀線,AmCam(美式夜店風格肚皮舞,American Cabaret Style Bellydance)—即興、紗巾、地板動作為其特色,則來自於Jamila Salimpour開立夜店時期,為因應大量好奇的西方觀眾而發展出的表演形式。

許多Jamila的學生及同儕,白天在街頭或民俗風味濃重的藝術節活動裡,以異國風情為發想,戴著指拔對應簡單手鼓,配合他們能找到的各種道具—刀、水壺、茶盤、蛇…,即興演出;夜幕低垂時分,舞者們換上兩截式Bedlah舞衣,帶著指鈸、紗巾與刀或手杖,走進夜店裡,在由來自中東地區不同地區的樂手所組成的小樂團現場彈奏下演出。

部落風與東方舞,對舞者們來說不過是因為白天或夜晚的不同場合及觀眾而有不同的裝束,而對應音樂,展現個人真誠情感的闡釋,則是放諸四海皆準的不變法則。

至於專業阿拉伯樂團,以及以阿拉伯觀眾為主流的餐廳或夜店表演,要等到1980年代後,Jamila的女兒Suhaila那世代的舞者才會經歷此一全新樣貌。

站在這棵開枝散葉,蓬勃發展的家族樹下,我們不禁要問:是什麼造成了這樣的現象?

我還記得有幸與Jamila本人上課時,她是這樣說的:「觀眾喜歡。」確實,數年前我邀請不曾接觸過肚皮舞表演的表姐們同去觀賞由Amy Sigil發起,眾多知名舞者及團體共襄盛舉,向Jamila致敬的Reference Show,她們看得興緻盎然,津津有味,問了許多問題—那些異國風情的舞衣與裝束、不同的手具與舞蹈、舞者們饒富個性的情感與超級洗腦的呼號聲…,這是經歷過歲月淬煉與考驗,去蕪存菁的經典,簡單來說,不就是這樣嗎?!

不只一般觀眾喜歡,知名舞者Rachel Brice曾表示自己看過由Bal Anat第一代茶盤舞者John Compton領軍的Habi’Ru表演後,大受感動而走進了肚皮舞的世界,從此不曾回頭過;許多當年Bal Anat的成員及在Jamila的夜店裡工作過的舞者,也持續著表演與教學的工作,從那個座標點開散而出的點點火花,落在不同的時間點與地理位置上,細緻的銀線未曾停止前行,交織成宛如點點繁星的壯麗夜空。

不就是美國人的新鮮玩意兒嗎?!或許有人會這樣說。

但歷史觀上常有所謂的平行時空裡同時發生事件的現象—四大遠古河流文明在前後差不多的時間點上發生,更有跨越地理與文化蕃籬的對話與交流。現在堪稱肚皮舞的國際制服Bedlah(兩截式表演服裝),受到西方好萊塢電影影響,在埃及黃金時期的電影裡發揚光大,就是最好的例子。

君不見有著「開羅河畔的莫斯科」美譽的瑞達舞團(Reda Troupe),創辦人M. Reda即深受美國舞王金凱利啟發?Reda從未說自己的創作是民俗舞蹈,他踏遍埃及國土,廣行田野調查,從類似今日一村一特色的概念出發,以各地區的在地風土人情為本,創造出專業舞台表演的舞碼。

但以日常生活裡唾手可得的尋常物件入舞,也是具民俗舞蹈精神的舞蹈共同的特色。舉壺舞為例:壺是人類文明進步的重要發明,不但儲存生命所需的寶貴水源,更免於去水邊汲水遭動物攻擊的風險:壺一如頂著它去取水的女人,成為部落生命延續的生存關鍵。

以壺入舞因此見於許多古老文化:印度古典舞Kuchipudi令人炫目神迷的Tarangam、拉賈斯坦藝高人膽大的Bhavai、塔米納都邦的Karakattam、斯里蘭卡與菲律賓亦有類似的古老舞蹈。在中東北非地區,以頭頂物是攜帶物品的傳統方式。突尼西亞的忘憂島傑爾巴島以陶藝著稱,在婚禮上頂陶壺跳舞是經典,更是國舞。瑞達舞團亦以尼羅河畔打水為題,創作出歡愉純真的陶壺舞。

Jamila在美國西岸夜店表演時,見過北非舞者頂壺表演,她將這手具納入Bal Anat的表演節目中,壺舞(Pot Dance)於是離開久遠異地,進入現代世界。在與壺共舞的時刻裡,從歷史中喚醒部落生活的記憶與情感,鮮活呈現於今世人們眼前。

Jamila從不諱言Bal Anat是出自於異國文化的綺想產物,但這天馬行空的想像力仍於史有據,來自於現實生活裡的某些事件啟發—擔任美術系學生寫生模特兒換來的一張古老版畫,激發Jamila的刀舞創作,將夜店裡那些中東舞者們的手具表演納入,或因為收留一尾無家可去的小蛇所發明的蛇舞…,Bal Anat的想像世界為後世舞者們的創意呈現舖路,打開無限可能的大門。

行筆至此,不禁想到肚皮舞「接軌國際」的初始也是來自於1893年芝加哥世界博覽會上的江湖走藝團表演。某種程度上,Bal Anat沿續了這個歷史傳統,引發觀眾們對中東世界的好奇想像,帶領他們走過一趟穿越時空、文化與語言的藝術行旅。

2018年3月19日 星期一

從座標軸與地球科學的視角看Bal Anat


前言
我喜歡讀歷史,對我來說那是另一種型態的數學:由縱軸與橫軸所交織出來的美麗圖案。時光長河是那條持續向前行進的縱軸,在某個特定的時間點或地點的特殊事件是與縱軸交會的橫軸,因此每個座標點都是一個交會點;我也常想像自橫軸出發的那些事件與人物,像漆黑夜空中急速閃過的耀眼彗星或殞石,最後墮落於地球,撞擊出火花,刻畫了地表,留下某些明確的,深刻的,獨特的印記。

這也是經過這麼多年學習肚皮舞,因而接觸中東文化與歷史後,我嘗試訴說Bal Anat的視角。

難忘的Bal Anat初體驗
但是,真正美好的事物又何需言說與解釋呢?!

我無法忘懷第一次看Bal Anat時的震撼與感動,先是音樂深深吸引了我—高昂的雙管鎖鈉聲與渾厚的手鼓聲,聲聲擊打扣人心弦,令人熱血沸騰,眼前浮現出藍天白雲下廣濶無邊的黃土沙漠,然後看了VHS版的2000年Bal Anat公演紀錄(這是在DVD與Youtube之前的史前載器)—這群奇裝異服,恍若自時光機上走下來的人們又是誰?!不只表演舞蹈,這些人有著屬於自己部落或村落的特色與個性,他們有血有肉好真實,整場表演令人目不轉睛,心醉神迷,彷彿是進入夢境,既真實又神祕。

後來有機會親眼目睹Bal Anat的演出,眼見同台的其他舞者會為場中央的表演者喝采打氣,現場氣氛與效果強烈而友善溫暖,我心裡不禁有了「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加入這樣型態的演出與團體」的念頭。

多年後,我有幸成為Bal Anat的一員,看待這個半百之齡的悠久舞團,又是全然不同的視角與感受。

那麼就先來談談Bal Anat這個座標軸。

縱軸—從家書、電影與夜總會表演中傳承累積的阿拉伯/中東舞蹈
橫軸—Summer Love運動與嬉皮世代、文藝復興藝術節(Renaissance Fair)
座標點—管好妳的學生!!

肚皮舞與中東音樂確實是值得分享的美好藝術—駐紮埃及的軍人父親將市井街道上的格瓦濟女郎表演寫進給Jamila Salimpour的家書裡;思鄉情重的亞美利亞籍女房東和Jamila Salimpour固定去看每月上映一次的阿拉伯電影,回家試著重現螢幕上Samia Gamal、Naima Akef與Tahiya Karioka等人的美妙舞姿;從應邀參加阿拉伯或中東裔移民家庭的家庭派對,到在夜總會表演時觀摩來自中東地區的同儕表演,Jamila將她看見的步法與動作分門別類地整理成不同的動作家族,以一捲錄音帶教授學生在同樣的音樂裡展現不同動作,重新闡釋音樂的即興方式…,噢,Jamila還是第一位提供現場中東音樂與肚皮舞表演的夜店老闆!我有提過她還是位傑出的節奏藝術家,自學指鈸並發展出以數字為主的繁複指法系統嗎?

60及70年代初期的舊金山受嬉皮運動洗禮,對異國文化敞開而好奇,許多年輕人走進教室向Jamila學習指鈸與不同的步法及動作,更多的是對肚皮舞感到好奇的美國觀眾走進她的夜店,樂手們來自不同的阿拉伯國家或中東地區:摩洛哥、伊朗、阿爾及利亞…,宛如小型聯合國。

Jamila有非常多學生—肚皮舞成為一門顯學,時尚又流行,但她發現許多學生上過幾堂課後就消失無影踪,她不知道學生們去哪兒了,直到她走進每年固定舉行的文藝復興藝術節會場,Jamila不但每三步遇見一名肚皮舞者,小丘上或樹蔭下也是充斥了無數舞者,藝術節主辦單位疲於奔命,束手無策,於是要求Jamila「管好妳的學生!」

年輕時曾待過馬戲團、喜愛鑽研中東與阿拉伯文化歷史的Jamila於是將這群學生們組成一個來自異想世界的江湖走藝團,讓學生輪流出列表演不同的手具與民俗舞蹈—這些手具有些來自她對中東文化的綺想,有些則來自夜總會表演時期中東舞者們的貢獻。

Bal Anat,在一個女人與肚皮舞密不可分的奇妙因緣,以及嬉皮風潮的撞擊下,在那個夏日之愛(Summer Love)的夏天,成為時間縱軸上一個耀眼無比的座標。